面对面|王尧:人要适度保持童心和“虚荣心”

释放双眼,带上耳机,听听看~!
对王尧的采访约在中午,记者抵达苏州大学文学院时他刚下课,准备烧壶水润润嗓子。作家的办公室总是书的海洋,而王尧的还多了一些教材,他的身份较多: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,是苏大学术委员会主任、大学教授、文学批评家、散文小说家、教育部长江学者……王尧自己说:“帽子太多,颈椎会有问题。”我们聊了他的“邻家老先生”汪曾祺,聊了在网络时代对语言纯洁性的坚守,学术会议出差多的他给记者看了他的随身包,里面有书和字帖,甚至润肤露、剃须刀、梳子和零食。他说,如果生活没有乐趣,学术和创作的意义在哪里?晚上他还要亲自做大餐,招待他的几位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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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曾祺是位“熟悉”的老先生,喜欢向他请教问题

2018年,王尧凭《重读汪曾祺兼论当代文学相关问题》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理论批评奖。汪曾祺的故乡在高邮,与王尧的出生地东台相距不远。王尧说,两地有许多水乡共同的特色,“因为地缘上的亲近,看到他那些风俗化的描写,我就很亲切。看他的文字有一种在场的情景感,仿佛回到了老家,遇到了很熟悉的邻家老先生,聊了起来,我向他请教问题。”

“如果在一个大的历史脉络里面看汪曾祺,你会发现,他完成了对现代文学传统的一种衔接。他用他特有的语言和形式写了他所熟悉的生活,他写了人性的单纯美好、现代风俗的优美。对现代人来说,是比较遥远的记忆,在今天的意义非常重要。”王尧说,自己的写作潜在地受到汪曾祺等很多人影响,更喜欢简洁明了而有诗意的语言,“我们每一个写作者都应当找到自己的‘语言’,我做文学批评时也这样。我认为,好的批评家、小说家和散文家,如果你抹掉他的名字,你也能看出来这个作品是他的。”

缘于这份亲切,与汪曾祺有关的,他都会关注,比如汪曾祺是在西南联大读书的,当年电影《无问西东》上映时他也特地去看了。去年他到高邮参评“汪曾祺小说奖”,特地去了汪曾祺相关的文化遗址。

在聊天中,王尧多次提及汪曾祺喜欢做菜招待朋友,王尧说自己也很喜欢,“汪曾祺认为,没有鱼是不能招待朋友的,他觉得无鱼不成席。但是我认为没有鱼也是可以招待的,毕竟北方的朋友就不喜欢吃鱼嘛。”王尧聊起这些生活话题总是哈哈大笑。

“我坐在码头上,太阳像一张薄薄的纸垫在屁股下”

今年,王尧终于完成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《民谣》。《收获》已于今年第6期刊发,译林出版社明年1月出版单行本。

“我坐在码头上,太阳像一张薄薄的纸垫在屁股下”,这是小说里的一句话。其实这句话20年前王尧就写下了,“那时特别忙,没法集中精力写,就搁置了。这些年里面的故事和人物也在我心中不断发生变化。”去年下半年他有了念头想把这个“烂尾楼”完成。

然而长期做学术研究和文学批评,要恢复写小说,其实挺难。学术批评需要论证,需要抽离,语言表达整体上偏理性,而写小说需要感性,需要想象力,需要细节,需要沉浸到故事里与笔下的人物交往、交流。所幸这之前他先恢复了写散文和专栏,2018年他在《收获》的专栏名为“沧海文心”,前年在《钟山》的专栏是“日常的弦歌”,写西南联大知识分子,今年在《雨花》的专栏是“时代与肖像”,这三个专栏也将集结为散文集明年出版。在散文写作时他恢复了对细节的感悟和叙述能力,语言也得到了重新调整。

今年疫情期间大学不能上课,闭关刚好给了他小说写作的时间。王尧感慨道:“20年了,我当年构思的那些人物,在这20年里有些人死去,有的生了孩子,我对历史对故乡的理解也变了。我沉浸了好长时间,重新调整,一气呵成,连续写了三四个月,5月完成。”王尧笑说,写完出去散步时发现腿好沉,一量,哎呀,血压高了,因为坐得太多,“不过心里很开心,岂不说小说写得好歹,毕竟它完成了我一个梦想,一个心愿。”

“太阳像一张薄薄的纸垫在屁股下”,怎么品都觉得很美。王尧解释说,那时就是想写他小时候生长的村庄,夏天到河里取水,冬天去滑冰,有时会坐在码头看船,那里有阳光,夏天烫屁股,但其他季节有点暖,灵感一现,就写下了这句,也找到了这部小说的调子。

这也是王尧的乡愁,很多作家的乡愁都寄托在这样一份遥远的回忆上。王尧说,一个人离开故乡后,故乡就会是一个记忆,“不过,今天的‘乡愁’有点弥漫,其实我是很警惕的。现在许多人的乡愁并不是纯粹的青少年回忆,有些人用乡愁来抵抗现代化工业化后人的物欲的弥漫,以及人际关系的冷漠和精神的空虚。我认为,乡愁很美好,是人生的一部分,不主张把乡愁扩大到一个无限大的程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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谨慎地使用“文学现象”来谈网络文学

网络文学、网络造词造梗也是记者对话王尧的一部分。对于坚守语言纯洁性的他来说,一开始看到一些奇怪的网络词会愤怒,“我不赞成大量的不确定的粗鄙的语言在流行。网络造词之所以很快被淘汰,也证明它的价值是有限的。当然,好的词汇也会沉淀下来。”

王尧不排斥在社交场合以及特定群体面前使用网络语言,但还是想向年轻人推荐一些必读经典,像《唐诗三百首》《红楼梦》《朝花夕拾》,“我仍然认为它们比较重要,鲁迅的散文正好处于从古代汉语到现代汉语转变的节点,他的文字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和内在力量。《唐诗三百首》体现了汉语的美、中国文化、中国美学的特点,人与自然的关系,以及历史景象等等。”还有一个现象便是热火朝天的网络文学,王尧依然持尊重态度,“作为一个文学研究者,从不排斥自己不熟悉的东西。我也认识不少年轻的网络作家,他们的题材和想法有趣,吸血鬼啊、穿越啊都有,叙事和想象力都不错。”

在王尧看来,网络文学与所谓的纯文学在生产方式、传播方式上都不一样。许多网络文学作品都与文化产业有关联,有特定的读者群,“网络文学作家的收入比我们高很多倍,300倍都有可能。但我还是很谨慎地使用‘文化现象’这个词来定义它,而不是‘文学现象’,它能不能也像我们讲的纯文学那样,有经典作品,有代表作,能广泛流传,这还不清楚。”王尧注意到,网络作家大多借助影视和游戏等其他资本的生产才打开局面,这说明它的独立性差。这也向网络作家提出了一个问题,“不管如何,你能不能把东西留下来。我希望网络文学不要像网络更新那么快。”

爱做饭爱逛街爱给女儿买耳环

在记者采访的两个小时里,王尧接到了两次老父亲的电话聊当天的晚饭话题。王尧笑说:“父亲非常关心我,如果晚上9点还没回家,都会打电话找。我经常跟他们说,我都这个年纪了,不要管这么严和紧。”

为了当晚的家宴,王尧提前一天开始准备,都是费力气的大菜,黄鳝、甲鱼还有肉圆这些,“日常大家都说我做的菜好吃,我就觉得做饭是一件不可推卸的事。当然其中也有乐趣和成就感,就像自己写了一篇文章,人家说你写得好一样。”

他笑说,人要适度保持这种童心和“虚荣心”,“历史上许多文人都非常有趣,如果生活都没有乐趣,学术和创作的意义在哪里?我们所有的学术研究都是为了理解人,创造更好的人性,给出一个乌托邦,让人向往它。”他经常鼓励学生要会生活,享受生活和懂生活也不是非要追求高端,喝杯清茶也一样开心。他以前住集体宿舍,他在的话一层楼都有笑声,如果哪天楼层很安静,大家就会问“老王是不是出差了”。

王尧真是令记者惊喜,他说自己出差有两个保留项目,逛书店和逛街,给自己买衣服鞋子,还会给女儿买项链耳环,女儿把这些讲给同学听,同学都不相信,“其实男人的作用应该是多方面的,不应该排斥什么。一个人无论是做父亲、做老师、做朋友,对所有的事情对别人都应该用心。”

说到在苏州的生活,王尧1981年到苏州上学后就扎根下来了,虽然这期间也有不少学校希望他过去,“而我就像一个螺丝钉拧在这里,从来没有松动过,现在年纪大了,慢慢生锈了,螺丝可能拧不下来了。”

K:你与莫言、贾平凹他们关系都很好,日常也会朋友圈点赞吗?

W:作家通常不晒自己的东西,轻易不互相打扰。作家在写作时也不喜欢讲太多话,如果说太多,写作时可能会“漏气”,好多东西会散掉。如果他闹腾不停,那他就是在“茶馆”里,而不是在“书房”里。对吧?

K:那是不是说写作时是要追求一种独处和孤独的状态?

W:写作肯定要安静。说到底,写作时作家是不正常的。正常人不会那样想象事物,写作时要沉浸在笔下的人物世界里。只有在封闭的空间里,我才能与小说里的人物打交道。实际上这时候并不孤独,我在跟与故事里的人和事相处。

K:日常是不是也关注当下的一些热点?

W:作为一个当代作家和学者,肯定要对当下保持一种敏感。但我感觉现在看手机太费时间了,我这两年眼睛都不太好了,哈哈,可能与写作无关。现在在线办公、辅导论文、朋友问候、解决问题都靠手机。

K:身兼多职,这些身份标签你怎么看?

W:我们这代人在集体主义教育下长大,总觉得自己应该有责任感,有服务意识。大学毕业留校工作,辅导员、主任助理、副书记、院长等都当过,还有很多社会职务。其实你可能无法想象,我以前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,我并不特别喜欢讲话和热闹。承担很多社会工作也影响阅读和写作,所以我这外表看起来比许多同龄人更饱经风霜。

K:社会事务多意味着经常舟车劳顿,你会在路上看书吗?

W:很喜欢在旅途中看书和写东西,每次出去都带很多书,尽管我知道可能看不着,但还是会带好多。我的时间是零碎、流动的,特别喜欢在飞机上写东西,《重读汪曾祺兼论当代文学相关问题》就是我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做学术访问途中完成的。

K:那你一路上行李很重啊?包里除了电脑和书还有些啥?

W:必须带着的还有降血压药、备忘录、字帖,以及零食……我比较喜欢吃零食,以前吃甜的,担心血糖高,一般带咸的。另外还有剃须刀、润肤露、梳子这些。北方干燥,真的需要润肤露,现在脸皮厚了,有时忘带。带剃须刀是因为我突然发现生命力还很旺盛,长胡子时没有疼痛感,也没有快乐感,有时照镜子会发现胡须长了,甚至有白胡子了,就带着剃须刀了。路上堵的时候我会对着镜子剃胡子,也许还没刮好,后面车就按喇叭了,只好开走。哈哈哈,所以我的胡子也参差不齐。

K:你还喜欢打乒乓球?

W:我们小时没什么运动项目,只有那种简易的水泥台可以打打乒乓球。我有几年特别痴迷,还担任过苏州大学乒乓球协会会长。你看,我身材比较好的时候,就是运动比较多的,如果身材有点臃肿,那就是基本没打球。这两年打得比较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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